中共也喜欢自由的纽约!

纽约疫情带来天翻地覆的改变,不容否认确实让这座世界级都会糗大了,还几度被拿来和病毒最早出现的中国武汉相比,或者有人以两者的对照,想证明集权国家的应对,果然比民主自由的社会来得即时且有效。只是当疫情渐趋平稳,那些当纽约陷入危急一刻、对它避之唯恐不及的中国人,其实很快又再打包行李,再次返回完成自己未尽的纽约梦。这场病毒当然不会是美国和中国之间意识形态交战的终局,至于纽约,虽然遭到病毒摧残得狼狈不堪,重建之道的答案,应该不至于有人会脑袋不清到以为会是在武汉。美国仍是中国学生最向往出国留学的国家。尽管贸易战期间,中国教育部曾强调自2010年以来,因为中国本身经济实力增强,大举留住了本国学生,才让赴美学生人数减缓。但实际上,中国留美学生人数减少的主要原因,是川普上台后对中国留学生签证发放紧缩。这一紧缩,让中国在科技领域的专业博士生和研究生大受影响,真正损及的,是主观上仍希望前往美国深造的中国留学生,而非美国大学国际学生的「员额」。我所居住的罗斯福岛南边尽头,有座康乃尔大学另外在此兴建的创新科技园区(Cornell Tech),园区里亚洲学生几乎都来自中国。也许他们内心对祖国仍有绝对的忠诚,但每年春夏之交的毕业季,你总能在校园餐厅里,看见一桌又一桌的中国学生认真讨论要怎么在纽约找工作,好让自己继续留在当地。他们互相交换讯息,商量着怎么延长签证期限,或干脆怎么拿到一张绿卡好一劳永逸。爱国心和个人人生追求很清楚就是两回事,中国当然是他们人之常情的情感依归,但谁都知道唯有在美式生活之中,才能更进一步满足这些留学生对所谓成功人生的定义。中美之间呈现在官方层次的互动,有矛盾,有合作,也有竞争,对中国移民和留学生来说,面对美国恐怕也有复杂的心理,他们既骄傲于中国的国力发展正直逼美国,但对个人生活上的满足和向往,又往往以美式风格为基准。经由一场COVID-19疫情风暴,那些选择在纽约实践梦想的中国年轻人,会怎么从纽约的视角,重新看待自己家乡的未来,没有人知道。唯一可以确信的是,中国官方在这个对中国极权作风最具包容力的城市,继续使劲利用它的程度只会愈大。它绝对只会更加善用对中国政府相当友善的政治阵营,继续透过为数不少选择靠拢中国官方立场的大学教授替其说项,让友善中国立场鲜明的多个民间智库继续帮中国发声,然后加强力度操控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纽约华侨组织,以替他们摆平「官方不便出手的事」,从而在纽约左派媒体面前继续扮演着慈祥温和的东方巨人。中国从来就不在乎自我宣传的内容,是不是和自己海外侨民的实际认知呈现着两条平行线。老一辈的中国移民,如果本身并不具有强烈的政治意识,他们多半又更专注于享受美式的自由自在,很多人心理上早打算一辈子以美国为家,并且继续把所有资源,全都用在让自己子女从头到脚接受完整的美式教育。遭COVID-19袭击的纽约,也许让这些人吓出一身冷汗,但额头的汗擦干了,美国对他们的意义将一如既往。

一路回推中美之间的较劲,将时序拉到二战刚结束的一刻,为了防止共产党渗透从事间谍活动,美国国会曾特别立法禁止共产党员和亲共者申请加入美国籍。只不过直到1952年正式通过立法时,已是美国红色恐慌麦卡锡主义的末期,因而这套法律往后实际执行多是采取宽松认定,而且常有豁免规范。尤其随着苏联解体,加上几个指标共产国家弱化,过去半世纪以来,其实已经少有在美国的中国人被套用于这条法律上。纽约向来是最愿意接受,或说是最欣然接受社会主义的大本营,「左派分子」唯有在美国这一自由色彩鲜明的大都会可以是个不怎么负面的标签。真的要直到中国举着「大国崛起」旗号,积极向外输出中国特色的新式共产主义,原本以为事不关己的纽约学界、政界人士,似乎才稍微警觉到事有蹊跷。纽约之外,美国其他地方早有人把防止共谍渗透长期备而不发的老法律,翻箱倒柜拿出来使用。2016年,美国FBI便曾以「移民诈欺」罪名,逮捕了来自中国的移民Lu Lin(化名),理由是他曾在1987到1997年间替中共公安部工作,是个必然的共产党员,他的任务之一是协助中国官方在香港搜集情报,但他在2008年申请归化美国公民时,竟刻意隐匿这些经历。所谓「移民诈欺」,指的就是他违反美国《移民与国籍法》中的「共产党员不能移民美国」。具有共产党员身分的中国移民,未必全都带有倡议共产主义的任务,在几回严格执行移民诈欺案后,美国政界很清楚知道真正会发生大问题的是在别的地方。2018年隶属美国国会的「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US-China Economic and Security Review Commission)在年度报告即提出:「中共正利用它的海外统战组织,资助美国知名智库,由此宣传中共的统战意识形态。」也就是说,中共渗透的主要核心,早就不靠那些战力有限的散兵游勇。当时这份报告清楚地指名道姓,列出了在美工作的中共海外统战组织,其中之一就是前香港特首董建华卸任后创立的「中美交流基金会」。几年下来,这个基金会以直接对多个美国智库出钱赞助的方式进行实质影响,包括重量级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等国际研究学院(SAIS)、布鲁金斯研究院(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战略暨国际研究中心(CSIS)和北大西洋理事会(NAC),都是他们交涉的重点目标。凡此种种,更胜零散共产党员入籍美国,或有或无地潜伏在基层领域,那是直接把钱塞到重量级机构和人士的口袋,再从他们口中产出一种属于美国「高阶知识分子」对中国的正面评价。COVID-19当下,中共在美国扬威防疫的宣传工作,明眼人多少看出了其中里应外合的味道。美国之所以会逐步修正过去对「禁止共产党者拥有美国国籍」的消极执法,原因不言而喻,当你发现纽约各大主要房产、公司行号,不仅有愈来愈高中资占比,所有者且都和中共党国体系具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美国人能再平心静气没有反应?包括「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在内,美国政界对中国在自己家门吸收华人、华侨组织,以建立中共「统一战线」这些事也都了然于胸,但除了提出示警,在强调开放、多元、自由、人权等等立国精神下,却使美国官方和民间皆无由进一步提出明确的反制措施,深怕被冠上「反华版本的红色恐慌」帽子,处处动辄得咎。这点顾虑,在号称美国最多元开放的纽约身上,表现得又至为明显。

对美国而言,今天来自中国的威胁已完全不同于过去的苏联,正是因为美国和中国的经济有其一体化特性,其中所指的不仅是美中贸易战的台面上角力,这回纽约为了COVID-19造成医院呼吸器严重缺乏,不就必须大举向中国采购求援?同样的,存在高度用药习惯的美国社会,却有85%的制药来自他国,其中中国又是一个重要提供者。双方在科技和智慧财产权的交手之外,美国人民的生命健康安危,至少有一定程度是握在中国手上。这对一个以强者自居的国家来说,其实并不光采。但当川普政府似乎有意回头援用早年的冷战手段,却很快就遭到国内自由派、中国交流派的大肆抨击和反对。纽约政界尤其一直扮演川普在这个议题上的挡土墙。当美国朝野正为「中美新冷战」的是非对错争论不休,中国早已绕个弯在纽约各地积极布建。和赞助智库同一套路的,是中共对纽约特定华文媒体的资助,也就是早已被揭露的中国大外宣战略之一,已经开始发挥效用。尤其在这波疫情重创纽约之际,中共一面利用美国智库影响美国人的思维用词,另一手则是掌控特定的华文媒体,积极主导在美华人的语汇,让所有华媒不再使用「武汉肺炎」的名称,只是其中一例而已。至于在美覆盖率达第二位的中文电视台凤凰卫视,其中百分之十的股份就是由中国中央电视台CCTV持有。每每重要时刻,必定配合中共的指令操作舆论,仿佛中共「海外中央台」。这也是为什么当美国为了COVID-19焦头烂额,川普却会在白宫疫情记者会上,气极败坏地和凤凰卫视的女记者有一番唇枪舌战。原本是受访对象的川普,不耐这名女记者意有所指的提问,进而以总统之尊反问她,「妳为谁工作?中国(共)吗?」纽约自由派人士当然免不了对自己总统不知新闻自由而给予一阵痛骂,但当这名女记者在现场不断辩称自己不是为中共做事时,同样也让她得到了不亚于川普的嘲讽。另外,除了以控股方式掌握华文电视台,中共甚至是以全资方式买下纽约当地的华文报纸,如纽约《侨报》就是直接受控中共。在香港反送中运动期间,《侨报》编辑笔下,声援反送中的港人全是暴民。主要在美华人社区发行的传统中文报《星岛日报》,虽是香港人所创,但自80年代财务不稳,由中共出资摆脱危机,于是也就成了一家不折不扣在海外替中共喉舌的报纸,报老板何国柱且是中共多届全国政协委员。相对「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对美国智库受中资操纵的示警,美国非营利机构詹姆斯通基金会(Jamestown Foundation)则是对在美华文媒体被中共掌控提出警告,强调的便是: 「中共对美国舆论市场渗透的深远程度,包括华裔美国人聚居的所有美国大城市都无幸免,所有这些城市,都是中共政府利用错误资讯和宣传(进行误导)的对象。」今天在纽约,我们已不难从那些和中共口径一致的华文媒体、智库听到以下这些论调,例如在中国问题上,他们会说:我们不应该试图改变中国,没有国家有资格改变其他国家;在新疆问题上,他们会说:中国有它们自己的反恐考虑;在香港问题上,他们会说:所有香港年轻人诉诸暴力活动都应该要被制止;对中国如何干预台湾选举,他们总是视而不见;谈及中国社会现况,永远不触碰人权议题,也不讲网路监控,只说中国网路科技蓬勃发展的一面。从美国法律反「共产党员移民」,到美国国会揭露亲中智库的背后资金,再到非营利基金会指名华文媒体「姓党」,美国对中国在美国社会搞什么把戏其实都知道,拿不拿得出有效方法面对它,又是另一回事。谁说民主国家就是自由灵活的?谁说共产极权国家就一定保守僵化?在渗透和反渗透之间,谁是僵化,谁才灵活,答案已呼之欲出。而今,一场病毒风暴,旁人又再次见识到中共的灵活,未必是用在防堵病毒传播,纽约僵化的一面,同样也不是表现在防疫不利之上。中国留学生都想要留在纽约工作,这是事实,对中共庞大的党组织来说,他们其实更爱纽约,一个可以任由他们在地豢养「土共」的自由之境。一直以来,只有纽约经常不畏人言,愿为共产党的意识形态和国力行销,提供一个极度自由,又具备强大包容力的绝佳表现舞台。中共可能讨厌死美国人了,但一定是非常喜欢那令他们感到自由自在又无拘无束的纽约。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