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结婚的魩仔鱼

有首台湾童谣「西北雨」是这样唱的:天黑黑,要落雨,揭(gia̍h)锄头巡水路,巡着鲫仔鱼要娶某,鮕鮘鱼做媒人,土虱做查某,龟担灯,鳖打鼓,水鸡扛轿大腹肚,田婴(蜻蜓)架旗唤艰苦……鲫仔鱼长大了要讨老婆,居然引来这么多的水族类帮忙。而且,台语有句谚语说:「鲫仔鱼钓大鮘」,大鮘就是鮕鮘,学名叫七星鳢,性凶猛,本来可是会吃鲫仔鱼的,也有句谚语说:「鲫仔鱼钓大鮘」,想不到双方尽弃前嫌,也来帮忙张罗婚礼。

鲫仔鱼的一生有机会结婚,魩仔鱼却没有。才出生没多久,便被人类捕捞,来祭五脏庙了。魩仔鱼的食谱多不可数,诸如魩仔鱼煎蛋、蒜香魩仔鱼、苋菜魩仔鱼、鲜蚵魩仔鱼羹、魩鱼烤丝瓜、魩仔鱼拌豆腐、红萝卜魩鱼菜饭等等,可见魩仔鱼是盘中佳肴。我所画的那张图乃是在台北慈圣宫尝过的魩仔鱼炒饭,食完觉得还是来写篇忏悔录的好。

其实魩仔鱼不是一㮔鱼,而是指鯷鱼类和鲱鱼类的鱼苗总称。台湾渔民捕捞魩仔鱼的渔业称为「魩鱙渔业」,大抵鱼身在4公分长以下且通体透明者为「魩」,而鱼身在4公分以上、体色逐渐呈现黑色且侧线有银带出现时称「鱙」。台湾人所吃的魩或鱙大抵以刺公鯷、异叶公鯷以及日本鯷三种鯷鱼类为主。

从前捕捞魩仔鱼并没有严格的管制,有研究报告指出,如果捞捕作业不正确,有可能捞到数十至150种类的鱼苗。但也有不一样的看法,认为魩仔鱼并不是所有鱼类的幼苗,只有两年寿命,不吃它也会自然死亡。两派争论不休,最后大概也都承认作业时会混获其他鱼苗,但也要视海域和季节而定。由于魩仔鱼无刺,口感细嫩,富含钙质,宜幼儿、孕妇、老人家食用。从前到东部,许多魩仔鱼料理是必尝的美味,然而花莲有位海洋环保作家廖鸿基曾写过一篇〈拒吃魩仔鱼〉的文章,他说:

我们爱吃魩仔鱼,说是钙质丰富、营养丰富;我们一口几百条,一餐数千条地囫囵吞……因为嗜吃而浑然不觉,我们已经吃掉了曾经丰盛的沿海渔产资源,同时也赢得了嗜吃鱼苗等只有海鲜文化没有海洋文化的恶名。根据水产试验所一份研究报告指出,魩仔鱼是200多种鱼类幼苗的统称,它们是海洋鱼种数量及海洋食物链的基础。海域若失去了这样的基础,研究报告中已清楚的指出后果──这样的捕捞情况若是不加以管理和改善的话,最后,可能导致整个沿岸渔业的灭亡。

从此以后,每回吃到魩仔鱼我就心里毛毛的,而渔业署也从2013年2月底起公告禁捕期为每年5月1日至9月15日,限50吨以下船只,而且还得在距岸500公尺外海域才可进行捕捞等等规定。只是台湾人从来不太守法,报纸三不五时就报导违法捕捞的情事,这样就更让人觉得食魩仔鱼充满罪恶感,为之忐忑不安。台湾又有俚语说:「鮕鮘吵家」,因为这鱼追杀食物毫不留情,绝不只吹皱一池清水。但鲫仔鱼要娶媳妇,鮕鮘就可以不吃它,还帮他做媒人。说来惭愧,人不如鮕鮘。魩仔鱼虽然好吃,但还是心存慈悲,让它们长大去娶妻生子吧!

2012年的冬天,我来到泰国普吉岛的渔港边,试图与刚进港的拖网船船长们搭话。当时我正在进行海马贸易相关的研究,但后来一直让我挂在心上的,除了海马以外,是随着一次一次的拖网捕捞上来,在港边一篓一篓散发出阵阵海味的「下杂鱼」。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